旷野独骑-一个铁血骑士的十年传(中)

2011年4月28日下午,正在雅安家中的李兆先接到一个说普通话的电话,是从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打过来的。

那人的普通话说得很不标准,听了半天,李兆先终于听明白了,那人说是他是古田县医院的医生,罗维孝在宁德市古田县发生了交通事故,受了重伤住院,现在生命垂危,昏迷不醒,请家属尽快赶过去照顾病人……

“罗维孝真的是受伤了,他摔倒在隧道中,头部受了重伤,经过抢救治疗,现在还是没有醒过来。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是交警把他送到医院抢救治疗的。”对方生怕李兆先又挂电话,一口气说了很多。

她马上拨打罗维孝的手机,但得到的回应是:“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这一次,罗维孝真的出事了,就在李兆先接到电话的同时,他们的儿子、在成都工作的罗里也接到同样的电话。

此时,头部缠着纱布,昏迷不醒的罗维孝正躺在古田县人民医院的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最后,李兆先、罗里分别打电话打到了古田县交警大队,从交警那里得到证实,罗维孝受伤住院的事是真的。

李兆先和儿子罗里、儿媳刘夏伊坐飞机赶到了福州,再乘坐朋友的小车直奔古田县人民医院。

罗维孝是2011年4月2日出的门。他这次的骑行路线是:从四川到贵州、广西、广东,再到江西、安徽、福建等地。这次骑行,纯粹是为了“打补丁”,他要把自己没有去的省、市一次性走完。

随着没有自己足迹的省、市、自治区的空白点越来越少,罗维孝又有了新的打算,把自行车骑到国外去,展示一个中国老头的风采。

而随着年龄的增大,一天比一天老了,罗维孝有些紧迫感了,他想尽快完成国内的骑行,只待时机一成熟,就骑着自行车冲出国门!要不然,再不出门就老了!

从最初单纯地为了锻炼身体而进行骑游,后来,骑游的目的更加明确了。在锻炼身体的同时,增加了一些主题活动,自己早已不是单纯的骑游了。准确地说,应该算是公益性的主题骑游,每次骑游,都应该有一个明确的主题。主题定了,再确定骑行路线。

罗维孝最先打算骑游的线路是玄奘之旅。一部《西游记》,迷了多少代人?他要演绎一个“西天取经”现代版的故事。

甚至还想到了骑游宝岛台湾,到台湾木栅动物园去看中央政府赠送过去的大熊猫。那两只大熊猫就是从雅安飞过去的,名字叫“团团”“圆圆”,“娘家人”去看大熊猫……

据史料记载,公元前138年,张骞从长安出发出使西域。当时大汉帝国的疆域并不大,西部边界就在陇西,即今天的甘肃临洮。在张骞出使西域前,中原文明对于西方的地理概念是模糊混乱的,张骞返回长安后,带回了许多西方的地理和民族信息,成为中国人认识外部世界的第一份原始材料,让中原文明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并产生了与之交流、通商的强烈愿望。

然而让张骞不解的是,他围着西域绕了一个大圈,居然在大夏国(今阿富汗东北部)看到了“自家”的东西——四川的邛竹杖和蜀锦(布匹)。

张骞推断,除了他走的路线外,还应有一条从四川通往印度而到达大夏的道路,从而可以不经过匈奴在西北的控制而联络上西域诸国。

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一条中国通往世界的绿色丝绸之路,即后来所说的“北方丝绸之路”。

而张骞所说的“另一条”道路,就是早于北方丝绸之路就存在的“南方丝绸之路”(即“蜀身毒道”)。南方丝绸之路和川藏茶马古道,在雅安境内(从青衣江到大渡河段)是重合并行的,到了大渡河畔,一路向西进入康藏,一路南下进入滇缅。而在南方丝绸之路和北方丝绸之路之间,是一条被大诗人李白感叹“难于上青天”的“蜀道”(栈道千里,无所不通)相连。

为此,罗维孝专门买了一张世界地图挂在书房的墙壁上,只要没事,他就站在地图前仔细端详,他想在上面确定一条适合他骑行的国际骑游线路。

看着地图上的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突然间一条线路蹦了出来,而在这条线的国家顿时鲜活了起来。

罗维孝提起笔,一刻也没有停顿,他在中国——东南亚——南亚——中亚——东欧——西欧——中国画了一个圈!

从雅安出发,骑行南方丝绸之路到云南,从云南腾冲出境后,再沿缅甸、印度、巴基斯坦、土耳其、意大利、法国、德国、波兰、俄罗斯、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绕一圈后,再从新疆入境回到中国,沿北方丝绸之路,从新疆到陕西,经蜀道进入四川,经成都到雅安的南方丝绸之路回到出发地。

这条骑游路线穿越了东西方,连接起了南北丝绸之路,在地球上画一个大大的圆圈,还把张骞之旅、马可·波罗之旅、玄奘之旅等线路囊括了进来。

望着地图上那条鲜艳夺目的红线圈,罗维孝有些吃惊了,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条“大气、霸气”的线,是自己刚刚画上去的。

这条文化骑游线路太庞大了,且不说自己能否骑下来,单是自己的知识储备就远远不够。而且张骞出使西域的事太过久远,丝绸之路上的很多史料现已无从考证,自己怎么走?怎么与外国人交流?

在罗维孝的内心深处,他并不认为“大气、霸气”就好,他希望自己骑游的目的简单一点,路线明确一点,骑游口号自然也要响亮一点。最终,罗维孝的目光锁定在东西方之间,即从欧洲到中国,有没有一条很响亮的文化主题骑游线路,而且这条骑游线路最好跟自己的家乡雅安有关。

雅安蒙顶山是世界上有文字可考人工植茶最早的地方,茶也是从中国传到西方的,饮水思源,品茗寻根,骑游中华茶文化东西方传播之旅。

雅安是一个两片绿叶摇曳的城市,除了茶叶之外还有什么?罗维孝又想了另外一片绿叶——竹叶,从竹叶,他又想到了大熊猫。

古代,茶叶、瓷器、丝绸是中国的代名词,今天,熊猫、长城、兵马俑代表着中国。

说到大熊猫,罗维孝眼前亮了起来,到大熊猫发现者阿尔芒·戴维的故乡去,到法国去——骑着自行车到法兰西,重走大熊猫发现之旅。

然而这一念头一出现,不仅在罗维孝的脑海里牢牢地扎了根,而且还像三月的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很快就长满了他的脑海,他整天想的就是如何骑行到法国——

2010年,雅安成立了四川省大熊猫生态与文化研究会,罗维孝也加入了研究会。原雅安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杨水源任会长,原雅安市副市长(后任四川省旅游局巡视员)孙前是该会的名誉会长。

2005年5月,在罗维孝首次骑行青藏高原出征时,时任雅安市副市长的孙前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支持,罗维孝的《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一书问世后,罗维孝专门赠送给了孙前,对他当年的支持表示感谢。

惺惺相惜。后来孙前创作的《大熊猫文化笔记》一书出版后,孙前也赠送了一本书给罗维孝。

大熊猫不仅是中国人民的国宝,也是一项与全世界人类息息相关的珍贵自然遗产。它具有无与伦比的科学、经济和文化价值。回顾走过的历程,我们重视大熊猫的科学价值,忽视大熊猫的经济价值,无视大熊猫的文化价值。在对无与伦比的文化价值的评估判断面前,我们应为我们的无知和迟钝汗颜。

罗维孝沉思了起来,“我们再也不能无知和迟钝下去了!”读罢《大熊猫文化笔记》,更是进一步坚定了罗维孝的信心和勇气。

当年,阿尔芒·戴维先后两次从法国到中国,走的都是水路,他坐轮船从大西洋到印度洋、太平洋,漂洋过海大半年,绕行了大半个地球才到了中国。后来又辗转到了成都,仅从成都到宝兴邓池沟天主教堂,就走了整整8天的时间。

罗维孝想的是,过去阿尔芒·戴维坐船来,把大熊猫模式标本带到了法国,今天我骑车去,沿着丝绸之路横跨亚欧大陆,到法国回访大熊猫发现者阿尔芒·戴维故里去,把大熊猫文化传递到法国,为无与伦比的大熊猫文化价值再添一把火。

罗维孝有意地查了一下,大熊猫是1869年首次发现的,中国和法国是1964年正式建立外交关系的,中国首次向法国赠送大熊猫是1973年,如果能在2013年或2014年成行,是中国首次赠送法国大熊猫40周年,或是发现大熊猫145周年和中法建交50周年,都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交。”自己作为一个大熊猫文化使者,沿着丝绸之路骑行到法兰西,自然会为中法之间的民间文化交往增添新的元素。

在时间的选择上顺其自然,罗维孝尊重护照的签发时间,也没有必要刻意地选择在某一个时间段。

罗里在网上查到了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的电话号码,电话打过去询问,对方告诉他申请办理到法国的签证是很简单的,只需要在网上找到中智签证(成都)法国受理中心网站,按要求登记申报,再提供相关材料。

这是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为了更好地接待签证申请者,建立的新的签证申请流程,帮助办理申请材料,处理签证申请。

对方还热情地告诉罗里,在网上申报后,然后等待通知,接到通知后,再按要求提供相应材料后就可办理签证了。

罗维孝并没有放弃这一计划,他是一个不达目标不罢休的人。在等待签证办理的期间,罗维孝决定再出门一趟,争取一次性走完没有到过的省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圆自己“问道西方”梦想的筹备中。

罗维孝打开自己的骑行旗帜一看,江西、安徽、福建等地还没有自己的足迹,那就走一趟吧。这真是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2011年4月28日上午,罗维孝骑着自行车向古田县城进发。也许有着军人的情结,罗维孝每到一处,都要到与军事相关的旧址看一看。

罗维孝骑行的是国道316公路。罗维孝有一个习惯,他的骑行路线在出门前就要确定,并根据骑行路线做好“骑行路书”,如没有特殊情况,就严格按“骑行路书”进行,家人也知道他的行踪。

在进入古田县城前,有一个古田羊角岭隧道。罗维孝远远地看到了隧道标识,眼看着就要进入隧道时,只觉得突然间身后有股劲风向他刮来,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向他扑了过来,他顿觉情况不妙,然而他既来不及避让,也无法回头看一眼,就一头栽倒在公路上,什么也不知道了。

罗维孝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他整整昏迷了20多个小时。妻子李兆先、儿子罗里、儿媳刘夏伊早已赶到了医院,正泪流满面地守候在他的病床前。

后来,交警告诉罗维孝和他的家人,事故的原因,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天罗维孝骑着自行车进入隧道后,自行车突然失控,罗维孝连人带车摔倒在隧道内,头部受伤,因而陷入昏迷。

所幸的是,当地水口派出所民警正好经过这里,发现了他摔倒在隧道里,因无法判断他的伤情不敢轻易移动,民警立即通知了水口卫生院和水警中队。由于隧道里光线较暗,过往车辆的车速也较快,交警赶到现场后,在隧道内设置了安全隔离带,亮起了交通警示灯。

水口卫生院医生随后赶到对罗维孝进行了简单救助并将其送往古田县医院进一步救治。县医院迅速开辟绿色通道,对罗维孝进行抢救。

由于罗维孝头部多处受伤,可能伤及头部神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医生当时告诉交警,如果伤者醒不来,有可能成为“植物人”。

处理事故的交警检查了罗维孝随身携带的行李包,找到了他的身份证和家人的联系方式后,便立即通知家属马上赶过来处理事故并照顾病人。

罗维孝住进医院抢救,在家属没有到来之前,交警中队派人轮流守候,代替家属照顾罗维孝。

伤者的妻子、儿子、儿媳到了,照顾罗维孝的交警就走了。对他们的照顾,李兆先千恩万谢。

头部受伤,罗维孝整天昏昏沉沉的,他唯一的感觉就是脑袋很大很重,脖子没有劲,撑不住。不敢想问题,一想问题就头痛欲裂。

对于这起事故,由于伤情的原因,罗维孝根本没有思考过。他对这起事故认定自然无话可说,家属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交警怎么说,他们就相信什么。

这起被认定为“意外事故”的交通事故,事故责任由罗维孝本人承担。随着罗维孝本人和家属的签字,很快就结了案。

当时罗维孝骑着自行车正在赶路,他清楚地记得来往的车辆并不多,而且自己还没有骑行进隧道,离隧道口还有一段距离,至少有二三十米远,怎么一下就摔倒在隧道里?

罗维孝清醒后,交警归还了他的行李。罗维孝一检查,钱物证件倒是一件不少,但行李包有明显碾压过的痕迹,放在行李包的相机镜头也被压成了碎片。

罗维孝的伤情是明确的,但事故原因的认定也许并不准确,交警认定的事故原因,不是真正的事故原因,而是另有“隐情”。

罗维孝越想越觉得事故认定是有问题的,一旦解开这个谜团,也许会让人匪夷所思。

罗维孝的直觉告诉自己,自己被救的地方也许不是事故的第一现场,事故的元凶十有八九是行驶在他身后的汽车,在把他撞倒后,驾驶员为逃避责任,很快把他转移到了隧道,制造了一个事故假现场后,就迅速地逃逸了事故现场。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罗维孝的推断,没有相应的人证和物证。但罗维孝相信,从把他撞倒到把他转移到隧道中,至少要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肯定有人看见事故过程,如果认真调查,是能够找到目击者的。

就在罗维孝住院治疗期间,当地交警通过在网上检索,得知罗维孝是国内骑行界的名人后,来看望罗维孝的人不少,那几天,前来慰问的人络绎不绝,病房里鲜花不断。

本来罗维孝还打算“计较”一番,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罗维孝向来一是一,二是二,眼睛揉不进沙子。在他看来,自己并不是有意要为难谁,而是是谁的责任,就该追究责任人来承担,如果轻易放过肇事逃逸者,此人就会产生侥幸心理,也许将来会铸成大错。

那几天,罗维孝一面忍受着伤痛,一面还面临是否“计较”的煎熬。看着交警一次又一次的上门慰问,当地报社的记者还到病房来采访,根据交警的介绍,记者已“先入为主”地当了“新闻法官”,并下了事故结论——是罗维孝自己意外摔倒在隧道中受伤的。

李兆先一听,立即跳了起来,先是把“肇事者”大骂了一顿,随后她冷静一想,要找到肇事者是要花时间和功夫的,自己离家千里之外,自己等不得也耗不起,她劝罗维孝放人家一马,息事宁人,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最终,罗维孝叹了一口气,决定此事就此了结。毕竟自己死里逃生了,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不愿意再给自己和他人添堵了。

不久,罗维孝的伤情有了好转,也基本稳定了下来,医生同意他回家疗养。他们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告别热心的交警和医护人员,罗维孝回到雅安家中继续治疗。

不过,在离开古田时,罗维孝还是把他对这起事故的推断告诉了对方。至于人家查还是不查,罗维孝已经顾不上了,他也不会追究,之所以要说出来,是图一个心安罢了。

回到雅安,看着头部水肿,脑袋比平常大了好几圈的罗维孝,李兆先又是恨又是笑。她恨的是那个肇事驾驶员,笑的是老罗可以停下来,不用再担心他折腾了。

守着躺在床上的罗维孝,李兆先倒很踏实,内心也比较充实,虽然每天忙进忙出地照顾他,但李兆先毫无怨言。

回到雅安休养的罗维孝,依然行动不便。但并不妨碍他思考。这次自己走着出门,躺着回家,虽然曾命悬一线,总算脱险了,但给家人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还会不会让自己出门骑游?

躺在床上,罗维孝想了很多很多。他反复问自己,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自从自己第一次骑着自行车去西藏,就沉迷于自行车户外骑游,“轮迹天涯”似乎已成为自己生活的常态,置身旷野中,纵横天地间,只图自己快意人生,而忘了妻子对他的担忧和期盼。

银行卡要带上,现金也要带上;衣服要多带几件,药品、食品多少也要准备一点;相机是必备的,电池、手电筒、雨具、水杯、洗漱用品也不能少……只见她放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进去,少了担心不够用,多了又怕重。

在疲惫不堪的时候,纵然是一张毛巾、一张纸片,也许都会成为压倒罗维孝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次为罗维孝收拾行李,李兆先不知要折腾好几回,这才算收拾好行李包。然而等到罗维孝出了门,李兆先还在念叨:“还应该让老罗多带几件换洗的衣服。”

罗维孝和李兆先都是雅安电力集团的退休工人,以前工资低,加上罗维孝身体不好,49岁那年就处于离岗待退状态,只领基本工资,而且还要供养儿子上大学,自然没有多少积蓄。直到儿子工作自食其力,他们这才轻松了下来,没有什么经济负担,“吃饭挣钱”,吃光用光,除了基本的生活开支外,两人的退休金,几乎都花在了罗维孝骑游路上。

罗维孝长时间骑车,和大腿根被磨得鲜血淋漓。在路上,罗维孝想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只得硬撑着。李兆先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后来,还是李兆解决了这一难题,她找来几条牛仔裤,剪短后缝成特制的“铁裤裆”,罗维孝穿上后虽然感到不舒服,但总比皮肉耐磨,这才让他彻底摆脱了“难言之隐”。

在罗维孝出门之前,她都要反复告诫罗维孝:“路上一定要小心,安全第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想着想着,罗维孝总觉得对不起李兆先。俗话说得好,少年夫妻老来伴,自己常年漂泊在外,让她在家守候担心,如今自己倒在了路上,照顾自己的,还是李兆先。

看着李兆先忙碌的身影,罗维孝一股暖流刹那间涌上了心头,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老罗,我给你搓搓澡。”正在这时,李兆先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了寝室,她准备为罗维孝擦热水澡。

蓦然间,李兆先回头一看,只见罗维孝泪流满面,她赶紧把热水盆放在地板上,就一头扑了过来,一边给罗维孝擦眼泪,一边急急地问:

“罗老头,罗老头,你怎么啦……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我马上喊救护车,我送你到医院……”

良久,罗维孝开了口:“兆先,这辈子我对不起你。从现在起,我再也不出门了。整天守着你,看着我们一天一天地变老。”

是的,骑游已经成为罗维孝生命中的一部分,只要能站着出门,自己就会骑着自行车疯跑。

从前,一位学人听说世上有一种“移山”,于是他就决定要学这种。但他拜访了许多名师,都未能如愿,感到十分失望。

一天,他去拜访一位大禅师,把自己的苦恼向禅师说了。禅师听完他的诉苦,十分轻松地告诉他:“你不用到处跑了,在这里暂住一段时期,我可以教你‘移山’。”

这位学人很高兴,于是就住了下来。但好多天过去了,禅师只是询问他的生活情况,并没有教他“移山”。

禅师回答:“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移山’,但有一种方法也能达到你所希望的目的。”

罗维孝本来还想说,路不过来,我就过去。当我不能改变世界时,唯一能改变的就是我自己。

李兆先白了罗维孝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加了些开水,这又拧干毛巾,仔细地给罗维孝搓起温水澡来。

随着骑游路线的不断延伸,罗维孝的视野也宽广了起来。他又想起了一个人和这个人说过的一句话。

关于这次远征的一切,我能告诉你什么呢?它比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不知要好多少!

从1901年起,斯科特多次带领探险队向南极点发起挑战,他发现并命名了爱德华七世半岛。1904年他回到英国,创作了游记《发现之旅》,曾是英国最畅销的书。

1911年12月14日,挪威人罗尔德·阿蒙森和他的探险队成功到达南极点。35天后,英国极地探险家罗伯特·斯科特一行也到达了南极点。虽然斯科特不是登陆南极的第一人,但他在科考方面的成就更大,因此在探索南极方面与阿蒙森齐名。

在返航途中,他们遭遇到风暴,最终,饥饿和寒冷最后战胜了这些勇敢的南极探险家,斯科特一行人魂归南极。

我现在已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我们将坚持到底,但我们越来越虚弱,结局已不远了。说来很可惜,但恐怕我已不能再记日记了……

每每想到这里,罗维孝都会潸然泪下。斯科特和他同伴的尸体,连同日记在6个月后才被发现,虽然他们历经艰辛,却没有将所采集的17千克重的植物化石和矿物标本丢弃,为后来的南极地质学做出了重大贡献。他们探险的日记、照片,也都是南极科学研究的宝贵史料。斯科特被英国国王追封为骑士。

不难想象,以100多年前的科技水平,深入南极腹地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为了纪念他们百年前的壮举,人们牢牢记住了这些南极探险先驱的名字,并对这些敢于挑战自然的真正勇士给予了永远的敬意。

默想了一下,罗维孝把斯科特写给妻子的最后一句话稍微改了一下后,他喃喃自语:

是啊,关于骑游的一切,我能告诉你什么呢?我只得说,它比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不知要好多少!

最初的选择因为要锻炼身体,弥补白细胞不足的毛病,让身体强壮起来,如果说是无奈的话,那么后来选择上路,就成了自觉的行动,一次一次地挑战自己,完成了很多常人不敢想,也不敢做的事。

世界是圆的,后来走的人多了,圆圆的世界就被这来来往往的人踩来踏去,最终成了“平”的。

人类的历史,实际上就是一部伟大的探险史。中国有神农尝遍百草、张骞西域行、郑和下西洋,外国有哥伦布横渡大西洋、麦哲伦航游大洋、达尔文周游世界等数不清的探险家,他们的脚步,从古至今、由远及近,从东到西、由南至北,坚定有力,永不停息。可以说没有探险就没有人类今天的文明,一个民族没有探险精神,如何立于世界之林?一代青年没有探险精神,如何推动社会发展?

罗维孝又想起了比他晚一年出生的余纯顺,那位被称为“20世纪中国最末一个争议探险家”。

1988年,时年37岁的余纯顺在上海宣布,他将开启“孤身徒步壮行全中国”计划。从此,余纯顺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徒步走神州的旅程。

最终余纯顺倒在了罗布泊,正如他预言得那样,倒下时面对着东方,面对着故乡上海。

余纯顺的理想是走访遍96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56个民族主要的聚居地,成为世界上走得最远的探险家。1991年春,是余纯顺“孤身徒步壮行全中国”的第四个年头,他从陕西翻越秦岭进入到了四川。那时,余纯顺感觉到一个“伟大的时刻”即将来临了——

当余纯顺走到二郎山下的长河坝(今雅安市天全县两路口乡境内)时,突遇大雨和泥石流,公路被阻断,一堵就是好几天。在当地老乡、17岁少年王洪和他的母亲王孝玉帮助下,余纯顺不得不在长河坝住下来,等候公路修通。

通车后,王洪还跟着余纯顺在雨夜中翻越二郎山,一个前拉,一个后推,他们合力将“中华奋进号”手推车推上了二郎山巅,又推到了大渡河边。

由于道路崎岖,他们走到了大渡河畔的泸定县时,“中华奋进号”突然散了架,虽然车轮和底盘还是好好的,但当地无法修复。

无奈之下,余纯顺只得收拾行囊,一边将携带不了的帐篷、睡袋、望远镜等装备寄回上海家中,一边又托王洪找便车,将散了架的“中华奋进号”运回天全,暂时寄放在王洪的家中。

余纯顺告诉王洪:“如果我能活着走完中国,若干年后,我会在得便时,专程前往天全看望你们母子,并接回我的这位负了伤的‘伙伴’。倘若没有这个可能了,从此就不复再见。”

在随后8年的时间里,余纯顺的足迹踏遍23个省市自治区,已访问过33个少数民族,在各类报刊发表游记40余万字。

余纯顺沿途共拍摄照片8000余张,完成了59个探险项目,总行程已达8.4万华里(接近了阿根廷人托马斯的9万余华里世界纪录),为沿途的人们做了150余场题为“壮心献给父母之邦”的演讲。

其中,余纯顺前后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冒着泥石流、雪崩、高原反应的危险,在不断穿越海拔5000米左右的“生命禁区”中,完成了人类首次孤身徒步穿过川藏(含中尼公路中国境内路段)、青藏、新藏、滇藏4条公路全程的壮举,征服了“世界第三极”青藏高原。

就在余纯顺第五十九次探险中,出师未捷身先死,最终没能走出中国探险家的宿命。

1996年6月,余纯顺走到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站——新疆罗布泊沙漠。对于徒步探险的人来说,这是个死亡地带,几乎没有人曾经走过去,余纯顺不信邪,他要徒步穿越。

余纯顺孤身一人走进了罗布泊,不久,就发生了一场沙尘暴,在即将完成徒步穿越新疆罗布泊全境时,6月13日,余纯顺不幸在罗布泊中遇难。

也许自己的最后归属,余纯顺早已有了准备。只是这一天,他不知什么时候降临到他的头上。他在生前曾说过:

自己走在路上,每当夜空布满繁星的时候,躺在天幕之下,也会禁不住想念家乡,想念亲人朋友。可是早上起来,面对新的太阳,回望一下故乡的方向,也就那么走下去了。他认为自己生命最好的终结是在路上。

45岁的余纯顺倒下了,在离他超过阿根廷人托马斯徒步行走9万华里的目标,还差6000华里时,他倒在了行走的路上,壮志未酬。

余纯顺以徒步的方式征服了所有的进藏公路。昨天余纯顺走过的路,今天,罗维孝又用骑行的方式,不仅将全部进藏公路一一踩在了脚下,而且他的足迹遍及中国大陆的31个省、市、自治区。总行程已近4万公里。

让罗维孝更加骄傲的是,余纯顺从37岁开始行走,而自己是55岁才开始骑游。罗维孝的第一站,就是远足青藏高原。

虽然余纯顺没能实现自己最初的理想,但他在8年的风风雨雨里,他走过的每条道路上,都深深地烙下了他的足迹,他一生的传奇和理想,都留在了路上。

自古以来,传奇人物虽然有着不同的传奇经历,但他们大都有着同样的命运,那就是褒贬不一,评论却从来没有统一过,有传奇必有争议。余纯顺也不例外,罗维孝更不例外。

走过了跟余纯顺相同道路、相同风雨的罗维孝,对余纯顺有了更多的认识和理解。

有人说过,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自己不去实现,没有人替你绽放,时间久了,心中就没有了寄托,也许最终留给自己的就是“老大徒伤悲”。

是的,在时间的长河里,人的生命是很短暂的。生命的流逝,本身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到了生命的倒计时,才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那更是可怕的事。

此刻,心潮澎湃的罗维孝审视自己的人生,他突然感到时间已经很急迫了,时不我待,莫等闲,已经白了的老年头。

是的,罗维孝的身体看上去是很强壮的,下河冬泳,他一口气可以做200个蝶泳动作;做俯卧撑,他用的是“二指禅”,可以连续做上几十个;骑自行车上坡,只要汽车能上的,他也能上,他有“爬坡王”之称……

罗维孝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清楚,他曾给了8个字的“结论”:千疮百孔,外强中干。

白细胞低,免疫能力差,晚上睡着了,只要把胳膊伸出被窝一晚,第二天多半要感冒;右眼几乎失明,仅有微弱的光感,看书写字时间长了,就会眼睛干涩、流泪;满口的假牙,很多时候,只能囫囵吞枣,食而不知其味;腰肌严重劳损,有时僵硬得毫无知觉,躺下去,就怎么也爬不起来,仿佛腰身已不属于他了……

在罗维孝的心底里,追求不了生命的长度,就追求生命的宽度,让人生更加精彩。昙花虽然一现,但绽放的是最美的瞬间;闪电虽然短暂,但闪耀的是辉煌的时刻。

为纪念法国传教士戴维科学发现大熊猫145周年,四川雅安花甲老人罗维孝在亚欧大陆上独自骑行115天,穿越8个国家,行程15000余公里,远赴法兰西戴维故乡。“我希望通过骑游法国的方式,表达对戴维的敬意。”罗维孝23日骑行归来表示。

1869年,法国传教士阿尔芒·戴维从四川雅安宝兴县邓池沟出发,将世界第一只大熊猫模式标本带回了法国,第一次将大熊猫这一物种介绍给西方世界。从此,雅安作为“熊猫故乡”,聚焦了全世界的目光。

今年是大熊猫发现145周年,也是中法建交50周年。3月18日,刚过完64岁生日的罗维孝重走“熊猫路”,从宝兴县邓池沟天主教堂出发。

在罗维孝眼里,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大熊猫把两地联系在了一起,追寻先贤足迹,回访戴维故里。当年阿尔芒·戴维从法国来到中国,把大熊猫介绍给了世界,今天我从中国到法国,把大熊猫文化传播给世界。”

23日,罗维孝骑行归来,四川省大熊猫生态与文化研究会与雅安宝兴县人民政府在出发地为罗维孝举行了庆祝仪式。罗维孝风趣地说,现在用半机械化的东西,带着“大熊猫”横跨亚欧,比起阿尔芒·戴维时代,简直是方便多了。

为配合此次法国之行,罗维孝特意设计制作了由大熊猫图案和宣传标题组成的醒目外套,自行车上所带行包和物件也都喷绘上了大熊猫图案与宣传标题。“我就是一道流动着的风景线和宣传车。”罗维孝说。

罗维孝还告诉记者,他随身带着4面自制的旗子,沿途加盖邮戳,他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记录下他骑行的线路和时间。整个行程中,罗维孝为自行车更换了5条外胎、3条内胎。与体力相比,更大的困难来自语言障碍,“如果没有沿途海外华人和中国使馆帮助,没有喜爱大熊猫的各国民众支持,简直难以想象。”

7月10日,罗维孝经过约1.5公里的艰难跋涉,终于胜利抵达“大熊猫科学发现第一人”戴维神父的故乡法国埃斯佩莱特市。在埃斯佩莱特前市长的陪同下,罗维孝推着挂有大熊猫照片的自行车来到戴维神父的故居并登楼参观,还接受法媒采访,成为戴维故里荣誉市民。

随后,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为罗维孝举行活动,罗维孝将加盖了此行沿途上百枚邮戳的一面旗子赠给了博物馆。罗维孝表示,西方国家曾一度掀起“熊猫热”,而这股热潮至今未消退。希望借大熊猫文化加深中法人民之间的友谊。

雅安宝兴县大熊猫生态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王勇表示,“熊猫热”已持续了上百年,并且形成了独特的熊猫文化。作为“大熊猫文化骑士”的罗维孝,更是以实际行动不远万里把大熊猫文化传播给世界。

“我不敢妄言说我成功了,但我敢说我努力了,因为我圆了一个我最想圆的梦,向世界传播熊猫文化。”罗维孝透露,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写一本到访法兰西的书”,详细记录这一趟“熊猫之旅”。

罗维孝一觉醒来,正好是清晨6时30分。醒来时间一如往常,多年养成的习惯,并没有因休息环境的改变而打乱了自己的“生物钟”。

只要在家不出门,罗维孝必定每天上午到周公河游泳,晚饭后在市区青衣江边走一圈。

此刻,罗维孝在离家100多公里的山上,下河游泳的事,自然做不成了。他今天要做的事,比游泳更重要。

为了参加出征壮行仪式,2014年3月17日,罗维孝就从雅安市区骑自行车到了邓池沟。

从雅安市区到邓池沟,虽然路程只有120多公里,但全是上坡路。在骑游圈子里,罗维孝有着“爬坡王”的美誉。“爬坡王”自然名不虚传,只要汽车能上的路,他就能骑着自行车冲上去。

孙前,是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干部,曾任雅安市副市长、四川省旅游局巡视员,是国际知名的大熊猫文化学者,他撰写的《大熊猫文化笔记》(五洲传媒出版社2009年11月出版)一书,被誉为“中国第一部探索大熊猫文化丰富内涵的专著”。司徒华,是四川省旅游协会副会长、中国十大民间工艺美术大师。这两位自称是“60后”、“70后”的老人,是从成都专程赶过来为罗维孝送行的。刘南康是跟罗维孝一起当兵的战友,原雅安通工厂的退休干部,爱好摄影,现任雅安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高尧是《雅安日报》的记者,这十年来一直关注罗维孝的骑行活动,写了不少新闻稿件和纪实作品。

邓池沟天主教堂是一个纯木质结构的房子,为了防火安全,早已不允许住宿了。因为罗维孝骑行法国的壮行仪式要在这里举行,破例让罗维孝等人住在教堂内,但管理人员一再告诫,不准抽烟。好在这五人没有一个抽烟的。

当天晚上,夜色苍茫,习习晚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凉意。孙前建议在教堂的天井中,点一炉木炭火。

邓池沟天主教堂有些历史了。天主教在四川有对“姊妹”教堂——宝兴县邓池沟天主教堂和彭州市白鹿书院,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彭州白鹿镇白鹿书院全部坍塌,邓池沟天主教堂除了天花板有少许坍塌外,基本完好。“4·20”芦山强烈地震,距震中芦山一步之遥的邓池沟天主教堂,除了山墙处的屋檐垮塌外,其他的基本完好,再次经受住了地震的考验。

邓池沟天主教堂,又名“灵宝神学院”,是法国远东教会1839年派人到四川秘密建造的最早教堂。教堂建筑面积1717平方米,中式四合院布局,法式教堂装饰。坐东朝西的教堂,被幽静的山村所环抱,远远看去,它是一个极富中国韵味的木质大屋。

大门处,是8根独立圆柱支撑起的古罗马式礼拜堂。而步入教堂的主堂,它则展现出哥特式建筑的意境,有巨大的花窗和交叉穹窿的拱顶。木楼为三层,明暗相通,栅栏环绕,四方天井,圆拱天穹,雕梁画栋,古朴幽深。

1869年2月22日,阿尔芒·戴维从成都出发,沿着四川盆地的边缘到了邛崃县(今邛崃市),经城西的马湖、油榨等场镇后,来到了芦山县的三汇场(今大川镇)。

在当地人的帮助下,阿尔芒·戴维翻越了海拔3000多米的大瓮顶,来到了今宝兴县蜂桶寨乡和平村,随后到了邓池沟天主教堂。

在邓池沟天主教堂里面,有一个发现大熊猫陈列馆,里面有阿尔芒·戴维的生平介绍和他发现大熊猫的过程。

“145年前,你从法国的埃斯佩莱特市来到这里,从此,你把大熊猫介绍给了世界。今天,我从你发现大熊猫的地方到你的家乡去,从而把大熊猫文化传递给世界。”看着阿尔芒·戴维的照片,罗维孝在心里默默地说。

1826年,阿尔芒·戴维出生在法国比利牛斯山区的埃斯佩莱特市,那是一个幽静的地方,阿尔芒·戴维从小就与大自然亲近,喜欢上了各式各样的动植物。

在阿尔芒·戴维35岁的时候,他认识了一个他生命中的贵人——法国科学院的汉学家儒莲先生。

儒莲先生不仅向他介绍古老神秘、富于刺激的东方国度——中国,还为他引见了一些学术界的名流,包括动物学家米勒·爱德华兹、植物学家布朗夏尔等。1862年2月,也就是清同治元年,36岁的戴维得到批准去中国传教,自此便与遥远的东方结下了不解之缘。

行前,时任法国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研究部主任米勒·爱德华兹交给他一项任务:帮助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到中国采集动植物标本。

中国地域广阔而复杂,物种丰富多样,驯化历史悠久辉煌,被西方博物学家称为标本收集的“福地”、绿色财富的宝库、生物考察的天堂。从16世纪起,西方的生物采集者只要来中国,总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使西方探险家、搜集者、引种者每每满载而归,为博物学、生物学、分类学的完善和丰富,增添了无可忽略的业绩,弥补了不可或缺的记录。

阿尔芒·戴维的学识渊博,具有狂热的科学献身精神,与其说他是一个虔诚的神职人员,还不如说是一名执着的博物学家。

一个本应全心侍奉上帝的神职人员,为什么会对自然的科学考察如此感兴趣呢?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因为在西方“自然神学”昌盛的19世纪,博物学家和传教士都认为,自然是上帝“包罗万象的公开手稿”,故而通过研究自然去领承天启,便深受像戴维这样的年轻牧师的喜爱。寓神学于科学之中,阿尔芒·戴维始终乐此不疲。

阿尔芒·戴维认为,科学考察也是对上帝的贡献和自己莫大的荣誉。于是,他抱着“探索真理就是认知上帝”的神圣信条,不远万里来到了中国。

阿尔芒·戴维的中国之行,给了他“超值”的回报。他的穆坪旅程,更是把他的事业推向了顶峰。

在阿尔芒·戴维到邓池沟天主教堂的当天晚上,即1869年2月28日,他在日记中写道:

这里的高山和河谷都被原始森林所覆盖,使得当地的野生动物得以生存和延续下来。

夹金山地处四川盆地西北边缘向青藏高原的过渡地带,造就了丰富多彩的生物世界,如同一个孑遗物种的避难所。森林深处,往往树上的川金丝猴、短尾猴与树下竹林中的大熊猫、羚牛,溪沟里的大维两栖甲有着同域分布。而珙桐、野生桂花等野生珍稀植物也在高山峡谷中默默绽放,尽管是在“孤芳自赏”,但依然绚丽多彩。

直到今天,“宝藏兴焉”的宝兴县藏有多少“宝”,夹金山又夹了多少“金”,谁也不得而知。

我们知道的是,自阿尔芒·戴维在这里发现大熊猫后,从而在世界上引起了不断升温的“熊猫热”,西方学者、探险家纷纷到夹金山“寻宝”。

在我返堂的途中,这条山谷中的主要土地占有者、一个姓李的人邀请我们到他家去用茶点。在他家里,我见到一张展开的,那种著名的黑白熊皮。

这张皮非常奇特,我的猎人告诉我,我很快就会见到这种动物。我听说猎人们明天就出发到野外去猎杀这种食肉动物,它可能成为科学上一个有趣的新种。

1869年3月23日,一位猎人给阿尔芒·戴维送来一只幼年的“白熊”。被捕获时它还是活的,但到了他手中时,它已经停止了呼吸。

1869年4月1日,猎人捕捉到一只“白熊”活体,终于呈现在阿尔芒·戴维的面前。

这是一只成年的野生大熊猫。与我们后来在动物园里见到的胖胖墩墩、雍容华贵的大熊猫相比,更显得生机蓬勃,矫健俊逸!黑毛如漆,白毛似银,实在令人着迷。

当天晚上,阿尔芒·戴维就在灯下匆匆写下了寄给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米勒·爱德华兹的报告:

据我的猎人说,其体甚大,耳短,尾甚短,体毛较短,四足掌底多毛。色泽:白色,耳、眼周、尾端并四肢褐黑;前肢的黑色交于背上成一纵向条带。我前些天刚刚得到这种熊的一只幼体并也曾见过多只成年个体的残损皮张,其色泽均相同且颜色分布无二。在欧洲标本收藏中我还从未见过这一物种,它无疑是我所知道的最漂亮可人的动物品种,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很可能它是科学上的新种!

当地猎人称之为“白熊”的这种动物,栖息在和黑熊相同的森林里,不过数量稀少得多,分布的海拔也要高一些。它似乎以植物为食,但有机会吃到肉食的时候,也绝不会拒绝。我甚至认为在冬季里肉食是它的主食。

可惜的是,大熊猫离开了自由自在的野外生活,而饲养人员对它的生活习性不了解,在准备启程运往国外时,它得病不治而亡。

阿尔芒·戴维只得将这只大熊猫的尸骨制成标本。经过种种努力,当黑白熊标本运达巴黎公开展示后,立即引起了轰动。每个物种发现的第一例标本,称为“模式标本”,最为珍贵。戴维带来的就是大熊猫模式标本。

从模式标本上,人们看到:一张圆圆的脸上,眼睛周围是两圈圆圆的黑斑,就像戴着时髦墨镜,而且居然还有精妙的黑耳朵、黑鼻子、黑嘴唇……简直就是戏剧舞台上化装的效果。没有人见过如此神奇的动物,甚至有人怀疑这是造假的、拼凑的、染色的……

他根据熊猫的毛皮和骨架以及戴维的报告做出了结论:这是世界罕有的动物新种,初定名为“黑白熊”(后称为大猫熊、大熊猫),但它并不是熊类,而应单独成立一个新的分类。

因为在这一天,阿尔芒·戴维见到了第一只活体大熊猫,他对大熊猫进行了第一次科学的描述,这自然也是世界上第一次对大熊猫这个物种的科学认识。

阿尔芒·戴维因此成为载入史册的生物学家,“法兰西科学院院士”“法国地理学会大师”“大熊猫教父”等称号接踵而至。

1900年,阿尔芒·戴维在巴黎去世,享年74岁。在他身后,留下了让同时代博物学家们艳羡的成就。

阿尔芒·戴维在中国的12年间,共发现了189个动植物新种。他带回欧洲上千件动植物标本,新发现的哺乳动物就有63种,其中包括名扬天下的大熊猫、金丝猴、扭角羚等。他在中国发现并将活体偷运到欧洲的麋鹿,算是“歪打正着”,为世界保存了一个珍贵物种。

随着大熊猫的出现,大熊猫的发现地穆坪(今宝兴县),在西方世界成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上帝的后花园。阿尔芒·戴维给后人留下了两本书:《戴维神甫日记》和《戴维植物志》。据《戴维神甫日记》介绍,阿尔芒·戴维从1869年2月来到这里,同年11月离开,他在邓池沟天主教堂工作了8个多月。这两本书就成了探险家、科学家到中国去的“探秘宝典”。

从1869年至1938年的70年间,英、法、美、俄等国无数的科学家、探险家踏访中国西部,采集珍稀动植物标本和植物种子,并从这里逐渐扩大到了横断山脉。

我国西部崇山峻岭中丰富多彩的植物吸引了众多来客,从王子、总领事,到生物学家、传教士,以及欧洲大型花木公司派出的工作人员,他们纷至沓来。这股“淘宝”热潮,极大地丰富了欧洲大陆的植物资源。自此,珙桐、杜鹃、报春花、野生桂花等珍稀花卉植物“飞”入欧洲的皇家庭园和私家花园。

当然,他们最感兴趣的是,渴望在这里捕捉到大熊猫,以至于后人称这里是“熊猫圣殿”。

邓池沟天主教堂,依然保持着100多年前的原貌。穿过罗马柱撑起的宽敞廊道,走进大门,便是一个天井,一个四合院结构的院落出现在人们眼前。

站在屋檐下,罗维孝从天井往外望过去,夜空中依稀有些星光。凉风也从天井中轻拂过来,扑打在脸上,感到冰凉冰凉的。

罗维孝、孙前、司徒、刘南康、高尧围着火炉坐在一起,一包花生、几小瓶(二两)红星二锅头,是高尧在路上买的,他的本意是他单独为罗维孝饯行的。

人多了,炉火也熊熊燃烧起来,天井也热闹起来。大家举杯相约:“壮士胜利归来,我们回到邓池沟再聚首!”

本来,宝兴县已在山腰处的农家乐为孙前安排了一个单间,按照中国的“官本位”习惯,虽然孙前已经退休,毕竟退休前官至正厅级,退休后还享受着副省级医疗待遇,让孙前住在教堂里的“大通铺”,似乎有些不妥。

寝室里面只有床,其他什么也没有。洗脸洗脚要下楼,半夜解手不仅要下楼,还要绕过天井,到后院的卫生间才行。

罗维孝有些感慨,历史就这样一次次被虚构掩埋,而又一次次在尘土飞扬中浮出水面,重现江湖。一部大熊猫自然史,自然有它可以追溯的渊源,透过幽深的教堂天井,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历史深邃的伟大力量。

一时间,罗维孝仿佛在时空隧道中穿梭,一会儿是过去,一会儿又是现在,甚至还有将来……

“老罗,出门在外,别逞能,一定要灵活。实在不行了,退后一步自然宽,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毕竟这是你的个人爱好和个人行为,不要背什么包袱,既没有人强迫你,更又不是什么非完成不可的政治任务。”

孙前、罗维孝的床是并排的,他们斜躺在床上,先是有一句无一句地闲聊。后来聊到了正题,孙前一再叮嘱罗维孝。

“孙市长,你放心。我是不会拿生命当儿戏的。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就算我倒下,头也要朝着前方的路。”罗维孝有些激动地说。

由于工作原因,孙前在退休前,曾三次造访过法国阿尔芒·戴维的故乡埃斯佩莱特市,他也接待过埃斯佩莱特市前市长戴海杜到雅安的访问。2000年11月,在阿尔芒·戴维逝世百年纪念日,戴海杜率家乡亲友团到雅安寻访先贤足迹,时任雅安地区行署副专员(同年底雅安撤地设市)的孙前,从他的校友、宝兴县副县长王先忠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后,主动到宝兴县接待了他们,并陪同戴海杜先生参观过这座教堂。后来,孙前率雅安市政府代表团、四川旅游代表团回访过埃斯佩莱特市。

结缘大熊猫,东西一线牵,把雅安市、宝兴县和埃斯佩莱特市联系在了一起。一来二去,孙前和戴海杜便成了好朋友,宝兴县和埃斯佩莱特市也结成了跨越国界的友好县市。

在临睡前,孙前还向罗维孝透露了一个秘密,他已将罗维孝的骑行壮举告诉了戴海杜。戴海杜表示,虽然自己已经卸任市长了,但他一定协助现任市长做好相应的迎接工作,并为罗维孝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

孙前和戴海杜早已约定,此事先不告诉罗维孝,等到罗维孝出现在法国时,他们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大礼。

谁能想到,一个退休的厅级官员和一个草根退休工人,为了大熊猫文化,相约在邓池沟天主教堂,同住在一个简陋的房间,相谈甚欢。其实很简单,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热爱大熊猫,热心大熊猫事业。

当四川省大熊猫生态与文化研究会、宝兴县大熊猫生态与文化研究会、宝兴县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得知罗维孝要扛着大熊猫文化大旗骑游法国时,决定在邓池沟天主教堂共同为罗维孝举行一个“罗维孝万里骑行法兰西壮行仪式”。

天主教雅安教区的三位神父岳国清、傅照清、陈勇得知这一消息后,在头天晚上就连夜赶到邓池沟教堂。在举行罗维孝出征壮行仪式前,他们三人联合为罗维孝专门做了一场“用生命感动生命”的弥撒祈福活动。

四川省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雅安市摄影家协会、宝兴县大熊猫生态与文化研究会、宝兴县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宝兴县文联也派代表参加了壮行仪式。

罗维孝的妻子李兆先、弟弟王成(随母姓)、儿子罗里和他的朋友赵德平来了,罗维孝的朋友刘南康、谢应辉、申荆争、张迅、杨厚、刘安、蔡蓉、李多萍、徐绍银、柯西春、高艺舰等人也来了。还有李阔、龚立新两位“驴友”陪着他,骑着自行车,从雅安市区一直骑到了邓池沟,他们也是来为罗维孝送行的。

罗维孝的很多亲友都想到邓池沟来,但由于这里的农家乐床位有限,未能如愿。因为宝兴县方面告诉他们,只能接待15人,他们只得选代表参加。人数还是没有控制住,来了20多人,结果,有的一张床就睡了两个人,但他们并不在乎。

2014年3月18日上午10时,罗维孝骑行法兰西出征壮行仪式举行,仪式由四川大熊猫生态与文化研究会执行副会长罗光泽主持,会长、原雅安地委书记杨水源发来贺电,预祝罗维孝万里骑行法兰西圆满成功。

司徒华将他自己独创的雅篆书法作品“雄风万里”赠送给了罗维孝。同时,他还向邓池沟天主教堂赠送了一幅“熊猫圣殿”雅篆书法作品。

孙前再一次向罗维孝赠送了《大熊猫文化笔记》(法文版)一书,同时请罗维孝将此书(法文版)带到法国去,带到阿尔芒·戴维的家乡去,加盖上一路的邮戳,让这本书见证罗维孝万里骑行法兰西的伟大壮举。

为感谢大家的支持,罗维孝从家里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是他的骑游示意图,他郑重地赠送给了宝兴县;二是将他《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一书,赠送给了为他送行的朋友们,并一一题词签名。

罗维孝是一个特别细心的人,他在签名时特别注明“2014年3月18日于宝兴县邓池沟天主教堂”。

在此之前,罗维孝已送过一本书给高尧,但此刻他非常高兴,他又给高尧再次签名赠书。

我此次单骑万里独身闯荡法兰西,你是我最好的“搭档”。感谢你全力支持助我成行!

转眼间,罗维孝的自行车就消失在了下山的路上。参加出征壮行仪式的送行人员望着消失的背影,默默地祝愿——一路平安,等待你胜利到达的好消息!

——1869年2月28日,法国传教士、博物学家阿尔芒·戴维从遥远的法国来到这里,他发现了“最不可思议的动物”大熊猫,并把它介绍给了世界。从此,大熊猫从深山走向世界,成为世界濒危动物的“旗舰”物种。

——2014年3月18日,大熊猫文化使者罗维孝从大熊猫发现地宝兴县邓池沟天主教堂出发,他将横跨亚欧大陆,单骑万里行,回访大熊猫发现者阿尔芒·戴维的故乡法国埃斯佩莱特市,把大熊猫文化传递给世界。

罗维孝骑行的第一站,是100多公里外的成都,他要去拜访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新任总领事魏雅树先生,感谢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对他骑游法兰西一事的重视和支持。

罗维孝骑行福建,一场扑朔迷离的“意外”事故,不仅让他意外地受了重伤,而且还“意外”地结了案。这一切,反正都已过去,罗维孝也不再深究。

经过一年多的训练,罗维孝感到浑身是劲,自然又可以骑车上路了,但遗憾的是,签证依然没有回音。

罗维孝有一个朋友的儿媳妇在成都一家外企工作,一打听,外企老板正是法国人。兴致勃勃的罗维孝向总领事馆副领事高宁写了一封信,并为他签名赠送了自己创作的《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一书,托朋友的儿媳妇送了过去。

他想的是,这本书就是作为一块“敲门砖”,因为高宁不仅是一名外交官,同时他还是一个山地旅游运动专家,而自己也是一个自行车户外运动爱好者,也许这本书会起到很好的沟通交流作用。

罗维孝先后跑到雅安市旅游局、体育局、外事办等部门请求帮助,这些部门先后为他出具了证明,但于事无补。

眼看着罗维孝为签证急得团团转,有人劝他,“老罗,你何以如此死心眼,你只要在欧共体任何一个国家签证,你就可以在欧共体的所有国家畅通无阻,自然你也就到了法国,何必非要碰倒在法国这道墙上?”

“不,我的目的是法国,我就要持法国的签证到法国。名不正‘行’不顺。”罗维孝签证目标,依然是法国。

在长期的骑游过程中,罗维孝与《雅安日报》等新闻媒体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雅安日报传媒集团董事长、社长杨建光曾做过专门的统计,仅雅安日报社,先后就有15名记者写过罗维孝这个“新闻人物”。后来,杨建光也忍不住参加到了这支记者队伍中,罗维孝骑游法兰西归来后,他采写了长篇通讯《感恩行者罗维孝:千里走单骑万里感恩路》。

在这支记者队伍中,高尧是一个持续关注罗维孝时间最长的人。对罗维孝跨越国门骑游一事,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他也曾帮罗维孝出过一些主意。

高尧主动找到罗维孝,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先写一个“英雄帖”发到网上吧,征集同行骑游者,一起闯荡法兰西。

高尧想得很简单,通过媒体的宣传造势,让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对罗维孝骑游法兰西一事,有一个重新的认识和理解,从而有助他的签证。

不懂外语,自然无法与外国人交流。谁也无法想象,如果双方连说带比的“交流”了半天,都在“对牛弹琴”,结果会怎样?

罗维孝早就想好了办法,征集“驴友”,征集一两个至少懂一门外语的“驴友”一起“组队”出门,费用实行“AA制”。

由于罗维孝整天想的是如何办理签证的事,就忘了征集“驴友”一事了。经高尧提醒,他又想起了此事。

“英雄帖”首先发在了北纬网上,“驴友”热闹了起来,纷纷帮他转发。然而几经折腾,尴尬的是能出门的没有时间,有时间的出不了门。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拦路虎”,就是费用太大。罗维孝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要花10万人民币。在签证时,还要提供20万存款的证明。

最终没有让罗维孝失望,有一个人报了名,那人是四川省绵阳市一即将退休的警察张丹。

“英雄帖”在网上发了,《雅安日报》也发了新闻稿,同行的“驴友”也征集到了,但签证一事依然没有新的进展。

成都等地的媒体记者在网上看到“英雄帖”后,很感兴趣,认为这是一个好新闻线索,可以做一篇大文章。

罗维孝正找不到打开签证大门的办法,他灵机一动,开口就请成都媒体记者帮忙促成签证一事。

记者顿时一脸踌躇,我是来采访新闻的,不是来帮助你签证的。最后记者留下一句“签证一事,我们爱莫能助”的话走了,不过在离开时,还不忘采访“大新闻”一事,一再叮嘱罗维孝:“一旦出征,请提前说一声。”

“东西南北中,中国在心中。”罗维孝骑游神州大地,从没有向任何一个单位和部门伸手要过赞助和资助。

“花自己的钱,走自己的路”,走得坦荡,无拘无束。就连自行车厂家主动给予赞助、原工作单位发奖金,都被罗维孝拒绝了,因为他不想被过多的名和利阻碍了自己骑行的线路和骑行的步伐。

在罗维孝眼里,一个年过花甲的人了,有了名,当不了官,也发不了财;纵然有了利,也做不成什么事了,毕竟自己已是知天命的年龄。名和利,对他而言,真的是过眼云烟。

也许正是因为罗维孝在骑行过程中,既不追名也不逐利的纯公益骑行,一直感动着高尧。

由于工作的原因,高尧认识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总领事鲁索先生的翻译张露佳女士,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开口求人,仗着有一张熟面孔。

反过来她让高尧劝劝罗维孝,请他放下这一念头。原因很简单,一个60多岁的人了,而且还不懂英语,万里骑游,横跨亚欧,路上未知的风险实在太多太大了,如果帮忙帮了个倒忙,就算他的家人不埋怨自己,自己也会后悔莫及的。

对于张露佳的态度,高尧早有准备。他也没有打算说一次就能办成。如果真的是那么简单,罗维孝自然不会等候三年无回音了。

从2013年底到2014年初,高尧一有空,不是打电话,就是在QQ、微信上与张露佳“网聊”,主题永远只有一个,讲罗维孝过去的事,说罗维孝今天的打算。

虽然张露佳一直不松口,但后来没有像先前那样,一说此事就是拒绝。紧闭的大门,似乎露出了一丝缝隙,伴随着2014年新春的到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春风,从缝隙中吹了进来。

“我建议你见一见罗维孝本人再说,虽然他是一个60多岁的人了,但他是一个充满激情的人。无论是谁见了他,都会被他的激情所感染。也许你也会改变对他的看法。”后来,高尧对张露佳说。

也许碰壁的次数多了,看到“大门”突然洞开,罗维孝的第一个念头也许会是“这是错觉,这肯定是错觉,也许人家又换了道门,而且门是用玻璃做的,看上去是透明的,但是走不通的”。正如玻璃瓶里的苍蝇,处处是光明,但处处都无路,始终飞不出“光明”的玻璃瓶。

第二天凌晨,罗维孝骑着自行车还是出了门,他直奔成都。他要去看看,是不是玻璃门,要看了才明白。在他内心深处,也希望这不是一道玻璃门。“门”真的是开了。

那天下午,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成了罗维孝的主场,骑游旗帜展示出来,密密麻麻的邮戳,见证了罗维孝这些年骑游的足迹;他用一指禅、二指禅做起了俯卧撑,让大家见识了他强健的体魄;那本盖满了邮戳的“孤本”,更是让大家感受到了他的精彩人生……

看着在场人都望着“孤本”,罗维孝会心一笑。他早有准备,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了几本《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向鲁索等人现场签名赠书。他们纷纷向罗维孝竖起了大拇指,称赞不已。

鲁索当场答应给罗维孝签证,如果不是签证官有事外出了,当时就可以为他办理签证手续,让他拿到签证。

因为他们不再怀疑这个中国老头,他们相信他一定会创造出奇迹,而且他们非常希望这个老头早日成行,他们对这个奇迹的出现已迫不及待了。

罗维孝骑着自行车又一次从雅安骑行到了成都。到了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他如愿拿到了签证。

当罗维孝打开护照的签证页一看,普通的旅游签证,他们竟然给了他一年的时间,从签证的2014年2月18日算起,至2015年2月17日止。换句话说,在一年内他可以自由出入包括法国在内的所有欧共体国家。而一般的旅游签证期限最长只有3个月。

为了这一天,罗维孝足足等待了4年。在这4年间,他出了一场车祸,而他的战友李云星,刚刚退休不到一年,就莫名其妙地咳嗽,一直无法治愈,最终因肺部感染而无药可治,撒手仙逝。病因很简单,因免疫力低下,身体抵抗能力弱,也许一个小小的感冒,也会要了他们的命。

在罗维孝看来,人活着就是一口气罢了,如果一口气上不来,就意味着这个人将永远消失于这个世上。

在自己最后一口气消失前,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愿望,不能把自己的遗憾带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战友的“意外”去世,对罗维孝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罗维孝对生命、对自己的未来,突然间有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折腾了三四年之后,按照法国签证的时间,罗维孝骑游法兰西、回访阿尔芒·戴维的时间刚好在2014年。

当罗维孝要骑行法兰西、回访大熊猫发现者阿尔芒·戴维的消息传出后,有人开始说三道四起来。

“这条路我不走,未必就有人走。”面对非议,罗维孝不解释,不说明,只是一笑而过,置之不理。

是的,“草根”罗维孝,不仅有着自己的江湖情缘,同样也有着博大的家国情怀。

参加骑游法兰西出征仪式后,罗维孝在李阔、龚立新的“陪骑”下,当天下午,他们又骑着自行车从邓池沟回到了雅安。

当晚,有些疲惫的罗维孝刚回到家,座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是从天津打过来的,一个名叫皇甫华的女士打过来的,皇甫华既是“驴友”,也是“泳友”(冬泳爱好者),她曾怀揣着《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一书,从天津跑到雅安见了罗维孝一面,然后骑车去了。

她在网上看到罗维孝骑游法兰西的消息后,马上就抓起电话,祝贺罗维孝多年的梦想今日终于实现,并期待凯旋。

话筒刚放下不久,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罗维孝一看,是海军某部军官朱明打过来的。朱明也是罗维孝的“驴友”……

他再一看座机显示屏,还有很多未接电话。罗维孝猜想,可能是全国各地的“锣丝”从网上看到他“万里走单骑”的消息后,打电话来表示祝贺的。

2014年3月19日,《雅安日报》《华西都市报》等媒体率先报道了罗维孝骑行法兰西的新闻。

按自己原定计划,这天罗维孝从雅安骑行到成都。也在这一天,他还要抽空去拜会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的新任总领事。

为了感谢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对他骑游法兰西的支持,罗维孝精心设计制作了一幅骑游法兰西示意图,他打算装裱好后送过去。

高尧告诉罗维孝:“不是我清高,拒绝你的礼物,而是期待你早日凯旋,我要更有意义的。罗老师,如果你执意要送我一件骑游法兰西纪念品,我就要你加盖了沿途邮戳的示意图。”

“我一定如你所愿。活着回来,专门给你做一个珍藏版的示意图,上面不仅有我万里骑游法兰西路上8个国家的邮戳,还有我在途中和抵达法兰西的照片。”罗维孝说得斩钉截铁。

罗维孝决定在家再待一天。他请战友刘南康把自己送到眉山市洪雅县,他向亲家告别,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孙女罗雨彤周岁的生日了。

儿子、儿媳都在成都工作,孙女出生后,就被亲家母带到了洪雅县家中。从雅安到洪雅并不远,一条雅乐高速公路,仅需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两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算是提前给孙女过生日,另外也算是为罗维孝骑游法兰西饯行。

20日清晨,雨城的天空始终是阴沉沉的,随后还下起了小雨,而且还越下越大。

“雨太大了,等天晴后再走吧。”想到一别就是几个月,李兆先肯定有些不舍,她对罗维孝说。

罗维孝走到阳台,抬头看了看天色,再低头看着滚滚急流的青衣江,他摇了摇头:“骑游在路上,什么样的天气都会遇到,比现在不知要恶劣多少倍的天气自然是躲不掉的。我看还是出发吧,不能再等了。”

罗维孝一手扶着自行车龙头,回过头对着妻子挥挥手,然后潇洒地骑上车,就一头扎进雨幕中。

罗维孝以一种既不怕死,也不去找死的超然心境和良好的精神状态去跨越漫长征途。

从雅安到成都,两地相距并不远,骑行国道108公路,路况也不错,也许是老天爷还要作弄一下罗维孝,他才骑行了20多公里,还没有骑行出雅安地界,刚走到名山区新店镇,只听“砰”的一声,车胎就爆了。

多年的骑行,罗维孝早就学会了简单的自行车修理技术,补胎算是小儿科,他三下五除二补好胎又继续前行。

然而想不到的是,爆胎成了家常便饭,接二连三地爆胎。起初,罗维孝认为是路况差的原因,也没有太在意。由于是雨天,速度也不快,再加上不时要补胎、换胎,耽搁了不少时间。

当天,罗维孝还没有骑到成都,天就黑了。晚上只得住在离成都市区还有30多公里的新津县城。

21日上午,罗维孝到法国驻成都总领事馆,他把裱好并装在玻璃框中的示意图赠送给了新任总领事魏雅树先生。

魏雅树愉快地接受了礼物,并对罗维孝骑行法兰西的壮举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罗先生将中国文化、熊猫文化,沿着戴维神父的足迹,再次带回欧洲,是传播大熊猫文化的使者,也是中法友谊的使者。你的骑行壮举,令我们感动,你的精神令我们钦佩……”

罗维孝告诉魏雅树,加上中国在内,路上要经过8个国家,没有一个人能说那么多语种的语言,就算有人能说,还有那么多的方言土语,自然不会都懂,我只是借道而已,每天只有三件事需要交流,一是吃饭、二是住宿、三是骑行,单靠身体语言交流就行了。

如今,张露佳与罗维孝已成了好朋友。此前,她不仅协助罗维孝办理好了签证,而且还主动帮助罗维孝将骑行旗帜上的“一路骑行横跨亚欧奔向法兰西回访阿尔芒·戴维故里”的骑行主题词,用法语和英语翻译了出来。于是,在罗维孝的骑行旗帜上,便出现了中文、法文、英文三种文字。

为了体现中国元素,罗维孝还特意在旗帜上用篆体字写下了“铁骨龙魂万里独行”8个字。

“不好翻译,那就不翻译了,让老外看了,他们知道这是中国字就行了。”罗维孝用这8个字的本意很简单,用“铁骨”表达自己的信心和决心,用“龙魂”表达中国人固有的情感。

罗维孝骑行法兰西,不仅牵动着雅安亲朋好友的心,还牵动着众多“锣丝”的心!

《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一书出版发行后,有一天,绵阳市电视台的夏清坤带着几位“摩友”慕名到雅安拜访罗维孝,他们得到了罗维孝签名赠送的书后,怀揣此书走进了西藏,走进了青藏高原。

在这支队伍中间,有一个叫张丹的,他的职业是警察,由于有着骑游这一共同语言,后来张丹跟罗维孝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这几年,张丹骑着摩托车或是自行车,沿着罗维孝骑行过的路线骑行,他也从不同方向的四条进藏路线,走进了西藏。

在漫长的骑行路上,有人做伴,相互间有个照应,罗维孝的信心更足了。正如他以前曾说过的那句话:“一个人可以走得快,但一群人可以走得远。”

就在罗维孝满心欢喜时,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张丹突然打电话告诉罗维孝,说他不去法国了,是什么原因,张丹不说。

罗维孝很是纳闷,但他也不好多问什么。他曾经设想了很多张丹不去的原因和解决的办法,如果是费用的问题,他可以挪一点给张丹用;如果是办理签证的事,他也可以协助办理……

最后,罗维孝还是尊重了张丹的选择,他什么也没有说。毕竟人各有志,去与不去,全凭个人志愿,谁也强迫不了谁。

只是在罗维孝心中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疑团,有时候,他很想当面问一声:张丹,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临阵脱逃”?

两人相识很久了,成了知心朋友,罗维孝对张丹还是有些生气,他甚至把“临阵脱逃”这个不太好听的词,用在了张丹身上。

正是因为张丹一个“不”字,让罗维孝一时间陷到了非常尴尬的地步,险些打乱了他的计划。

罗维孝刚从福建交通意外事故中恢复过来,眼看着又要出门了,而且还是两眼一抹黑的国外,家人担心他万一又在路上出事怎么办?

“万一你在国外出事了,别说收尸了,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李兆先把丑话说了在前头。

后来,李兆先看着签证受阻,暗地里高兴。再也不提有没有人陪伴了,又改口称:“只要你能办好到法国的签证,那你就走吧。”

在李兆先看来,签证十有八九是办不下来了,没有法国的签证,罗维孝寸步难行,就会让他出国的骑游梦彻底破灭。大大方方让他去,他也去不了。李兆先偷着乐。

谁知峰回路转,突然间柳暗花明,签证又办好了,李兆先高兴不起来了,但话已放出去,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她能做的,就是整天不给罗维孝好脸色看,甚至埋怨高尧“多事”,要不是他求人帮忙办了签证,老罗也出不了门。不过,她也感谢高尧帮助老罗圆了一个天大的梦想。

骑行法兰西,从计划中的“两三人”,最终成了“一个人的战斗”——万里走单骑。

那段时间,罗维孝一边紧张地进行着出征前的准备工作,一边还安慰妻子,让她高兴起来,“如果你不反对出门,说明你不在乎我。你越反对就越在乎。不过,你是反对有理,但反对无效。”

罗维孝猜想,张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说不走就不走了,肯定有他不得不停下来的理由。

直到后来罗维孝从法国骑行归来,绵阳的朋友才告诉他,2014年初,张丹经常感到头昏脑涨,但他怕影响到罗维孝的骑游计划,一直没有说。就在罗维孝离开绵阳不久,张丹突然感到头部疼痛加剧,他才到医院检查治疗,原来是患了脑血管瘤,经手术摘除,现在还在恢复治疗中。

当罗维孝知道张丹“临阵脱逃”的真相后,他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当初张丹还算理智,没有硬撑着跟自己走。

万一张丹在路上突然发病了,我是救人还是继续往前走?生命是第一位,肯定是救人要紧。然而救人又不可避免地要耗费掉时间,自己不能按期过境,骑游法兰西一事,也许就功亏一篑了。

绵阳的“驴友”许正、夏清坤接待了罗维孝,并将他的自行车送到修理店进行了全面检修。他们发现罗维孝的行李太重了,自行车爆胎的原因,正是负荷太重所致。

除了行李外,罗维孝随身带了5本自己写的书,除了每次出门必带的那本“孤本”外,另外还有4本,对于这4本书,他是有安排的,连同他设计制作的4面旗帜,他准备沿途加盖邮戳后,分别赠送给法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和中国国家博物馆,另两面一是作为“传家宝”留给罗氏后人,一是为自己将来建一个骑游博物馆后留存在那里。

这6本书重量并不是很重,但许正和夏清坤反复提醒罗维孝,如果你舍不得放弃,也许这6本书就是压倒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的书减了也就减了,拿得起也放得下,而孙前先生的书也要减,罗维孝为难了起来。

孙前创作的《大熊猫文化笔记》一书,在五洲传媒出版社出版发行中文版后,该社又相继出了英文版、法文版。法国一出版社购买了法文版权后,在法国又出版发行了法文版。

孙前希望这本由法国出版的法文版书,能够随着罗维孝一路西行的足迹,而加盖上所经过的国家的沿途邮戳,最后随同罗维孝的骑游旗帜和书,一并赠送给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和大熊猫模式标本一样,永久被博物馆珍藏起来,这肯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罗维孝最后还是狠下心来,6本书,自己的也罢,孙前的也罢,全部都忍痛割爱了。

他喃喃自语:“孙市长,你托我办的事,只得就此搁浅了。有负你的厚望了,对不起!”不过,罗维孝相信,他的苦衷,孙前先生是会理解他的。

但他的表情马上又缓和了过来。我是罗维孝,不是余纯顺。他坚信自己是能够回来的,寄存在许正家中的东西,自己一定会来取的。

是的,《问道天路——骑游青藏高原六十二天》这本书不能全部减完,至少随身要带上一本。

罗维孝最想带的自然是那本“孤本”,上面除了有着对母亲的特殊纪念意义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路上实在无法交流沟通的时候,自己就让这本书中的照片替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罗维孝赶紧把自行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就跟许正打电话,请他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把那本“孤本”送过来。

罗维孝还没有骑行到梓潼,许正和夏清坤就骑着摩托车追上了他,郑重地把“孤本”交到了他的手上。他们知道“孤本”在罗维孝心中的地位。

的确,“看图说话”不仅实用、管用,解决了他跟别人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一图胜“千言”,这本书往往能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对于绵阳市和梓潼县,罗维孝始终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为九院(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曾在这里。罗维孝所在的部队在这里。虽然自己只有短短的几年军旅生涯,但命运永远和这里联系在了一起,并在自己身体上牢牢地打下了烙印。但罗维孝从未后悔过。

1992年,九院搬迁到绵阳科学城。此后,这里荒废了10年无人管理,直至2002年8月,四川铁骑力士集团整体收购了旧址,在旧址上修建了“两弹城”红色旅游风景区。2013年10月16日,随着中国两弹城“两弹历程馆”的正式开馆,从此,曾经戒备森严的小山凹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为中国国防尖端科技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中华民族崛起的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九院旧址,“中国两弹城”开启了新的传奇。

从邓池沟出发,罗维孝经过四川省内的成都、绵阳、广元市剑阁县后,斜插龙门山脉,经过青川县沙州离开四川省,进入甘肃省陇南市武都区洛塘镇。

全国各地都有罗维孝的“粉丝”——“锣丝”。他们在报纸上看到罗维孝骑行法兰西的壮举消息后,沿途的“锣丝”都想在途中接待他们心目中的偶像。

刚进甘肃境内,罗维孝就接到了“锣丝”热情的电话,由于情面放不下,他只好答应和这群“锣丝”见面。

然而兴奋的“锣丝”见了罗维孝后,不是约请他喝酒、吃烧烤,就是簇拥着他反反复复拍照片,不仅跟他合影,还要和偶像的“坐骑”留念,让累得想休息的罗维孝苦不堪言。

罗维孝理解“锣丝”,但“锣丝”不理解他。他是为了追梦,而“锣丝”是为了追星。

罗维孝苦笑了起来,如果再遇上如此热情的“锣丝”,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的“锣丝”,不见也罢。

无奈之下,罗维孝干脆关闭了手机,只要是不熟悉的电话,他一个也不接,他要让自己心无旁骛地骑行在路上。

除了骑行外,罗维孝每天还有一个必修功课,那就是发短信给家人和朋友,让亲友们知道自己的行踪和一路的骑行感言。

我知道我此次的跨国骑行不知牵动着多少人的心,他们的心随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前骑行。为感谢人们对我的关心、关注与关爱。我从今天起把我路上的所见所闻用短信日志的方式,发给《雅安日报》和北纬网与大家分享。

刚上法兰西骑行路,罗维孝发回的短信,在四川境内署名为“康巴游侠”,进入兰州后,他改名了,又成了“中国骑士罗”。到了乌鲁木齐,他再次改名,成了“CHINA骑士罗”,由“中国”替代了“康巴”,“游侠”变成了“骑士”,再由“CHINA骑士罗”代替了“中国骑士罗”,罗维孝完全进入了新的角色中,视野越来越广阔,名字越来越有国际范儿。

《雅安日报》对罗维孝的行踪进行了追踪报道,也先后摘登刊发了部分短信日志。

从2014年3月18日出发,罗维孝一路风雨兼程,4月30日终于抵达霍尔果斯口岸,一门之外,就是异域他乡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罗维孝经受了丝绸之路变幻莫测的气候考验,也正是气候的多变,才造就了大地上的万千景象,让他饱览了从西南到西北的大好河山,感受着丝绸古道风情万种的民族风情和民族文化。

雅安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雨城,3月的雅安,草长莺飞,处处春意盎然。越往西北骑行,天气越来越冷。进入甘肃境内,犹如进入到了江南的梅雨季节,大多在雨中骑行。而据当地人介绍,甘肃历来是“春雨贵如油”。

到了武威,还意外地遇上了雨雪天气。气温骤降,寒风刺骨,对罗维孝的体能消耗较多。一路上都飘舞着雪花,雪花随着风吹,不断地往眼睛里钻。罗维孝掏出眼镜戴上,刚感觉舒服了起来,但随之麻烦事发生了,眼镜里的雾气被冰雪和冷风一吹,顷刻间镜片就会被白雾笼罩,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得摘下眼镜,眨巴着眼睛向前赶。这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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